深度 - 2月2日又要启动单方面“退群”?这次美国想“杀死”的是《中导条约》

作者: admin 分类: 新闻 发布时间: 2019-03-17 15:50

摘要:一旦8月1日成为全球军控史上的转折点,美国的单边思维和冒险心态自然得到极大的满足,而它对其他国家国防政策的讹诈将会如何上演,更加值得警惕。

莫斯科郊外,并不总是如歌中唱的那么浪漫,不久前那里就刚刚见证了俄美关系紧张加剧的一瞬。23日,在莫斯科远郊库宾卡市的公园里,俄罗斯展示的9M729型导弹细节并未让美方打消退出《中导条约》的执念。眼看美国2月2日启动《中导条约》退出进程的期限日益临近,这份被视为欧洲安全架构支柱的重要军控条约是否在劫难逃?

相互指责的游戏

“蒙面武装人员用枪指着手无寸铁的银行雇员和顾客……美国动作片的平庸情节已经从银幕转移到现实生活中,但这次的人质可不是几十个人,”塔斯社写道。命悬一线的《中导条约》事关世界上两个最大核巨头之间的微妙平衡,全世界人民都不愿成为军备竞赛的人质。

《中导条约》全称《苏联和美国消除两国中程和中短程导弹条约》,1987年由时任美国总统罗纳德·里根和苏联领导人米哈伊尔·戈尔巴乔夫签署,规定双方不再保有、生产或试验射程500公里至5500公里、作为核武器运载工具的陆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。自问世以来,《中导条约》一度被视为欧洲安全架构的支柱,对于缓和国际关系、推进核裁军进程,乃至维护全球战略平衡与稳定均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然而近年来,这根“定海神针”正发生松动。早在奥巴马政府期间,美国就曾指责俄罗斯研发了一种射程在500至5500公里的导弹,2017年美方更具体指认就是9M729型巡航导弹违反了《中导条约》。但当时奥巴马并未走“退约”之路,原因是欧洲国家特别是德国持强烈反对意见,弄不好会重燃军备竞赛。美国上一次退出重大核军备控制条约是在2002年,时任美国总统布什宣布退出《反导条约》,成为与俄罗斯军控分歧加剧的一大刺激因素。

等到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,“退群成狂”的他可就没奥巴马那么瞻前顾后了——尽管特朗普仍把《中导条约》称作“里程碑式条约”,但在他眼中,“美国需要发展该条约所限制的武器”显然更重要。去年10月20日,特朗普表示打算退出《中导条约》,路透社将此称为“本届美国政府上演的最高风险举动,带来的是关乎生存的影响。”

更有意思的是,特朗普在宣布打算“退约”时,采取“三无”做法:没有内阁级别的跨部门辩论,没有与国会进行任何认真磋商,也没有跟北约盟友们打过招呼。面对特朗普的任性举动,北约盟国不出所料地一致重申观点:《中导条约》是欧洲安全的关键,特朗普你可要三思啊,应该同俄方在这个问题上“重建外交努力”。

于是有了接下去俄美代表的几轮磋商。但直到今年1月15日俄美在日内瓦的最后一轮磋商,双方仍旧没有谈妥。美方当时开出价码:若想保留《中导条约》,俄罗斯必须销毁俄方研制的9M729型陆基巡航导弹,否则美国将于2月2日起暂停履行条约义务,并启动为期6个月的退约进程(至8月1日)。此外,双方同意于1月30日至31日在北京五核国正式会议期间,就这个问题举行更多会谈。

应该说,从特朗普宣布打算“退约”的那刻起,俄罗斯始终表现出想拯救条约的良苦用心。它先是在去年12月向联合国提交了关于保留《中导条约》的决议草案,但并未被通过。接着又在23日公布了9M729型导弹“射程不超过476公里”等技术参数。但美方始终不买账,认为俄方的“静态展示”无法核实真实射程,要求核查试验中的导弹。

对于咄咄逼人的美方,莫斯科拒绝了核查要求,并针锋相对地要求美国采取实际行动,消除俄方对陆基“宙斯盾”系统MK-41垂直发射装置的担忧。俄方认为,该系统在罗马尼亚部署,并将扩展到波兰,改装成“战斧”巡航导弹发射站后,对俄罗斯构成威胁。

布鲁金斯学会刊文指出,随着《中导条约》走向消亡,俄美开始了相互指责的游戏,华盛顿正在失败。自去年10月以来,俄罗斯官员一直在积极表明自己的立场。他们展示了9M729和9M728导弹,其说法包含的细节远多于美国的说法。美国以保护信息来源为由拒绝透露对9M729指控的依据,给自己造成不利影响。更不幸的是,美方也没有做好举办简报会议的准备,以应对俄罗斯对MK-41发射装置的担忧。在华盛顿试图团结盟友支持自己立场之际,输掉这场公关战可能引发不良外交后果。

掀起军备竞赛

特朗普为何执着于“退约”?

原因有几个方面。第一,就像特朗普自己承认的那样,杀死《中导条约》能让美国放开手脚发展防务力量。《纽约时报》认为,退出条约可以加强美军导弹在全球的部署,尤其是在西太平洋地区。

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、教授冯玉军对解放日报·上观新闻记者指出,特朗普政府的军费开支步伐加快,达到约7000亿美元。在特朗普的施压下,北约军费开支也在增加,预算超过1万亿美元。即便如此,特朗普仍感到美国的军事力量受到广泛挑战——不仅中、俄等国家被视作“潜在敌人”,一些非国家行为体也促使美国军事战略加速调整。从华盛顿发表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、国家情报战略报告、核态势审议报告、导弹防御评估报告中都能读出美国的焦虑。“尽管美国在导弹防御、网络战、高超音速武器、核武器的现代化方面都走在世界前列,但它仍感觉到强有力的威胁。因此无论在军备体系升级还是武器研发上,都在采取重要行动。”

第二,“退约”也与俄美关系处于低谷期有关。俄罗斯科学院美国和加拿大研究所副所长巴维尔·佐洛塔廖夫认为,特朗普“退约”与其说是军事和技术因素决定,不如说是由美俄关系现状决定。2002年,俄总统普京曾考虑与西方改善关系,俄美达成了《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》。那时,美方适用于遏制苏联政策的三个主要组成部分(限制势力范围、核威慑和信息战)中,只有“核威慑”一项继续存在。但随着美国犯下北约东扩这个“冷战后美国政策中最致命的错误”,俄罗斯的外交政策被迫推向不符合自身意愿的方向。克里米亚事件后,昔日西方对俄罗斯遏制政策的三个主要部分“全面复兴”,导致如今的美俄关系仿佛回到冷战时期。

第三,美国认为《中导条约》是一份“过时”条约。随着新的军事革命加速到来,冷战时达成的军控协议已经无法适应新的发展要求。举例来说,《中导条约》只对陆基导弹的射程做了规定,但目前海基和空基导弹都有能力在一定射程对敌方造成致命打击。特朗普觉得,与其被这样一份有缺陷的协议缚住手脚,还不如以俄方违约为名退出条约,一举数得。

对此,《纽约时报》社论认为,虽然《中导条约》针对军备控制并不完美,但它仍是历史上最重要的军控协议之一。美国单方面废除它非常危险,会导致多重隐患——

第一,增加美俄在危机中预判失误的风险。第二,可能开启无限制军事竞争的大门,令全球蒙上新冷战阴影,对欧洲的影响首当其冲。而且,伴随《中导条约》崩溃,另一项制约美俄发展核武器的《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》将在2021年到期,美国的续约意愿将大打折扣,这意味着全世界可能将自1972年以来首次面对核国家的核武库发展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。第三,将加剧美国与欧洲盟国的紧张关系,成为“美国投向北约致使盟友分裂的手榴弹。”

美国军控协会裁军和威胁削减政策主任金斯顿·赖夫认为,《中导条约》濒临崩溃,如何防止美国在欧洲等地区部署中程导弹,成为许多欧洲国家的担忧。到目前为止,没有任何国家表示会愿意接收美国部署的携带核弹头的导弹。德国外长海科·马斯去年底强调,一旦条约崩溃,柏林将反对在欧洲土地上部署新型中程导弹。

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军控研究中心主任郭晓兵对解放日报·上观新闻记者表示,美国“退约”势必导致一定程度的军备竞赛。五角大楼早在2013年就开始规划退出《中导条约》后陆军中远程武器发展的四大潜在方案。在2018年的美国国防授权法案中,国会拨款5800万美元用于研发陆基中程导弹。特朗普还仗着财大气粗,放言不惧怕军备竞赛。至于俄罗斯,它在软的一手之外,也有硬的一手——研究超高速武器,打造非对称战略优势……全球不稳定的风险由此上升。

能挽救条约吗?

在美国即将正式启动“退约”进程的情况下,挽救这份条约还有可能吗?

各路专家纷纷支招。概括起来有以下几条。第一,创造普京和特朗普会面的机会,从领导人层面释放政治意愿,拯救条约。但这种情况发生可能性很低。去年普京本想趁巴黎纪念一战结束100周年之际与特朗普聊聊《中导条约》问题,但最后无果而终。两位大佬碰面本就是难事,碰头了还要让特朗普回心转意,岂不是难上加难?因此,一些分析人士给出“退而求其次”的建议:即便不能保留《中导条约》,那么最好两国领导人先集中注意力,防止在欧洲部署短程和中程导弹。

第二,从军事技术角度采取相对简单和明显的步骤,为条约“续命”。俄罗斯可以向美国技术专家展示美国政府认为违反《中导条约》的文件和测试信息,美国则可以为俄罗斯技术专家组织在罗马尼亚的导弹防御基地演示,包括解释如何阻止MK-41被升级为具有实际打击能力的装置。对于俄方关心的美国无人机计划等则留待后续解决。但目前看来,美国不相信俄方提供的信息,强硬要求俄方销毁导弹。要让彼此提高透明度、迈出互惠的一步,恐怕并非易事。

第三,美国下一届国会应该做好准备,将特朗普政府继续提出的更新核武库计划(计划未来30年耗资1.7亿美元),与延长《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》的意愿联系起来。有外媒评论指出,当务之急是止损,华盛顿和莫斯科必须防止条约崩塌对核不扩散体系的持续伤害。华盛顿有义务保证对《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》续约,两国的政策制定者必须共同抵制重回冷战思维,抵制在欧洲部署导弹的战略诱惑。

第四,利用欧洲做美国工作。美国单方面退约带来的风险,从欧洲的反应即可明白。德国作为美国传统盟友,第一时间表态称这将“给美国和欧洲带来难题”。欧盟对外行动署发表声明表示,《中导条约》自生效以来一直是欧洲安全架构支柱,希望美国方面考虑退出这一条约将给自身、盟友乃至世界安全带来的后果。从历史看,上世纪80年代美苏签署《中导条约》之前,美国在欧洲部署“潘兴二型”导弹就曾在欧洲引发强烈反对,原因在于欧洲不想被绑上超级大国恐怖博弈的战车。类似的逻辑,在今天依旧成立。

郭晓兵表示,欧洲的观点比较分裂,德、法等老欧洲成员不愿卷入军备竞赛,但也存在“恐俄”情绪,波兰等新欧洲代表则支持美国将它们“武装到牙齿”。“欧洲安全仍依赖美国。一些曾经反对美国部署反导体系的欧洲国家,最后也就一步步跟着美国走了,可见欧洲在安全事务上想支配美国,并不具备实力。”

郭晓兵认为,特朗普铁了心要“退约”,是美国政策调整导致的。所以俄罗斯再做任何事都难有什么实际作用。《中导条约》极有可能最终被美国“扼杀”。在此之后,美国等其他国家可能旧话重提,在全球发起“多边化的中导条约”。2007年,美国曾推出“中导条约全球化”,但世界很多国家都没有接茬。

“原因在于,按照《中导条约》规定的标准,像印度、巴基斯坦、以色列、沙特、伊朗等国,它们的中程导弹已经是射程最远的导弹了。但这些国家出于地缘政治、民族矛盾等考虑,不会放弃用中导战略武器维护国家安全,因此一个多边化的中导条约不能被接受。”郭晓兵说。一旦8月1日成为全球军控史上的转折点,美国的单边思维和冒险心态自然得到极大的满足,而它对其他国家国防政策的讹诈将会如何上演,更加值得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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